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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旨蓄亦以御冬

我有旨蓄亦以御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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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是《诗经·邶风》中的一句,意思是我储存了美味的腌菜,可以没有顾虑地过冬。天寒地冻田野荒芜,人会没有安全感,要像动物一样储存好过冬的食物,地窖里堆山芋、土豆、南瓜,坛子里腌上雪里蕻、冬芥菜,这是农耕社会的生活习惯,也是农耕习惯留下的恐惧。

  当嗖嗖寒意在某个早晨锋利地割着皮肉,冬天,睁着一双冷白的眼睛直直逼视过来,没有距离,没有温度,也没有内容。宇宙洪荒,天地无情。

  我呵着手,在水边洗菜,身边都是成堆冬芥菜和雪里蕻,都要洗干净拖回家晒成皮条干。冬天是腌菜的季节,我对冷最直接的认识就是从腌菜开始的,一棵一棵青菜削掉头,掰掉黄叶子,洗净里面的泥巴。洗过的青菜更重,用大竹篾篮子一趟趟挎回家。从河边到家里总有两三里路,冬天水枯下去,路更长。

  青菜们挂在院子的晾衣绳上,晒干水分。妈妈下了班,开始腌菜。雪里蕻切碎了,撒盐揉倒装坛,冬芥菜可以整棵腌,一层一层码在坛里,码一层放一层盐。腌菜认手,有人腌菜腌得好,来年开春菜都不烂,黄通通脆生生的,有人腌不好,揭坛子就有股霉味,菜很快发黑腐烂,这个就跟撞天婚一样不由自主。外婆有一双腌菜的好手,但是她年纪大了,总嚷嚷几大澡盆菜揉下来,浑身都要散架。妈妈自己动手,她腌菜属于质量不稳定,有时候也烂,好在不是坛坛烂,反正烂也会被吃掉。十五支光的灯泡悬在屋梁上,照得房间昏昏沉沉,妈妈坐在骨牌凳子上,袖子挽得老高,手埋在菜里,揉好了装进高高的鼓着大肚子伸着细脖子的咸菜坛子里,用棒槌捣实,将坛子口封紧。

  要是腌的好,咸菜并不难吃。打开坛子,能闻到一股酸爽味儿,掏出来咸菜黄澄澄的、脆生生,直接淋上热香油,脆脆咸咸里能吃出一种甜味儿。但是更多的咸菜是蔫不拉几的,在油锅里走一遍上桌,然后在餐桌上坐庄。过几天饭锅头蒸一蒸,蒸到后来,就是软乎乎黑乎乎咸乎乎一碗。早晨从被窝里爬起来,棉袄棉裤往身上套的时候冰冷刺骨,因为看到桌上这碗咸菜,更加沮丧。

  腌咸菜的同时,还要做香菜。买一担小名叫高杆白的青菜,黄叶子老叶子扔掉,壮实的叶子切切碎或者整根盐腌,留下最好最嫩的部分,斜着切细成寸半至两寸长,弯腰撅屁股的这个过程真的很累人,技术难度倒不大,所以我在十岁左右已经拎着菜刀切香菜了。切好洗干净,继续铺开晾晒,晒皮掉后开始腌。晒过了水分蒸发太多,嚼不动;没有晒到位,香菜发酸,也不好吃。经验在这里起到了决定作用,食物的民间味道往往都是由经验决定的,所以往往也可遇不可求。

  晒好的香菜拌入食盐、辣椒粉、八角粉等佐料,揉好了装坛压实密封储存起来。食用时加烧热的香油或麻油,拌花生米、香干子臭干子丁,鲜、嫩、脆、香,可以佐餐可以佐茶,什么也不佐,搛两根到嘴巴里嚼嚼,越嚼越香。为什么叫香菜?就是闻着香,入口香,回味也是无穷的香。这个香是八角粉,是麻油香油,借助了几茎菜丝尽情发散开来,香菜和美人一样,要有时间和经历的酿造,才能成为有内涵的美人。

  清晰记得,我爸休探亲假,晚上我妈掏一碟子香菜,浇上麻油,吹几粒花生米拌拌,我爸就着这撮香菜能喝个小二两,家里酒香和麻油香纠缠成一片。每年我妈香菜腌制得比别家多,探亲假完了,我妈要装上满满一大瓷缸给我爸带走。

  当然我们也爱吃,但是剩下的还要留着过年喝早茶,要省着吃。咸菜倒是敞开供应,咸菜可以吃很久,因为要吃很久。从冬天到来年春天,从春天到夏初,好像一年咸到头一样。只是我现在想着那些日子,除了咸,渐渐也有了别的回味,就像李贺写的“腊月草根甜,天街雪似盐”。那一定不是随着年龄增长味蕾的退化,而是随着时间累积心灵的丰富,因为丰富,所以也会五味杂呈的芜杂。我外婆不在很多年了,我爸不在更久,我总是会在冬天更多地想起已经不在我身边的他们。冬天是对死的凝视和对生的发呆。

  雪来了。天灰沉沉地压下来,外婆说有场大雪下,但是她又说,你妈腌了两大缸咸菜,大雪封门都不怕了。这句话我现在想起,会有泫然的感觉。这一句和“我有旨蓄,亦以御冬”其实是一个意思,只是《诗经》里雅致许多。这是一个弃妇跟她薄情的男人说的,她是个贤惠的女人,可是那个男人还是娶了别的女人,而且是用她辛辛苦苦攒下的钱。被抛弃的女人独自走在回娘家的路上,她储存的食物,她腌好的雪里蕻、冬芥菜,她预留的好日子,都被三文不值两文挥霍了。那个冬天,对她来说,一定非常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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